日曜日

日曜日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只跟同学出去玩。以前从来没这么玩过。」妹妹第一次跟同学一起出去玩,小姨在麻将桌上,还不忘向牌友表达自己的一点担心,风从开着一条缝的滑门中间吹进来,夹杂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所谓人与人的互相了解和靠近,也就是从这样的一些时刻开始的吧。

高中的时候在周记里写,所谓第一次感觉自己成长为少年的时刻,差不多就是第一次在雨中却不怕淋湿,还有更重要的事值得在意的时刻吧。

那是 20 年漫漫长河中的哪一天呢?在雨里挥舞着双臂,头发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额头上。九十月份永远盘踞在城市上空的湿冷空气,掉下来打在衣服帽子上,又被头上的热量蒸发,紧贴在镜片上,使自己看不清眼前的路。

「高中生应该破除哪些认知局限?」

被破除的东西,还是局限么?


寒假里知乎赞数破一万了。

毕竟早已不再是那个站在全班面前做研究性学习的开题报告,握着拳头微微发抖的自己了。

很多吸引,很多排斥,很多谈笑,很多告别,最后一并蒸发,随着上升的气流,浸到年轮的缝隙里去了。

总想用一些侃侃而谈来填补生活里缺掉的体验,总想用一些否定来找到自己从最开始就没有的价值。

但这种事终归是用烛火比黄金,一万次赞同里真正非常 make sense 的其实也屈指可数,终归不能替代面对面举杯时的几句酒话。同样的勾肩搭背的确确实实的触感,也当然不是那两个相对的「互相关注」的箭头可以填补的。


毕竟网络上的东西,到了最后还是「看山跑死马」一样的隔空喊话。发条私信,点个回粉,加个微信,就已经是不得了的关系了。衍生出一大堆其实没太多实际意义的错觉。


前几天开车去接跟一年才从云南回来一次的老同学喝得烂醉的爸爸。

看着他把手伸进反着披在身上的衣服袖子里,一边还念叨着年轻的时候一个人跑去云南看老同学的情形。又是怎么骑单车带着他去上夜校,又是怎么在夜宵摊子上就着几个辣椒喝酒。

最后他开始抱怨同学回来之后怎么忙于和老家的人应酬,喝酒打牌,都没有机会和他坐下来好好聊聊天。


「我到现在还记得好清楚,那天早上我一起来,你吴伯伯打了一杯酸梅汤过来给我喝。那个酸梅汤,真的好喝哈哈哈。」

仿佛想起来了,平时既节省又不喜欢甜食的爸爸,在夏天一家人出去散步的时候,坚持要坐在路边的冰花摊子上,一人喝一杯酸梅汤的情形。


最近连续几次梦到玩 uno 叠叠高的场景。实际上这个游戏本身已经是三四年前的回忆了。

梦到自己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又一根积木,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高塔的平衡,或者说,存在。这个游戏分明是只有几个人一起玩才有意义的的游戏。但是在梦里好像总是只有我一个玩家。一块块地抽出积木,在抬手的那一刻就知悉了整局游戏的大结局。


本来就没多大或者多牢固的社交圈子。就算已经尽力搭了很高的积木塔,几根支柱上的积木被抽掉之后,很自然而然地就会倒塌,砸到自己脸上了吧。

以至于自然到都不觉得是一件令人猝不及防的事了。


终归不是逼格,不是情怀,不是自我价值这样可以靠一个人的努力支撑起来的简单且易行的东西。


「这次一走,再放假回来家里真没几个鬼一起玩了。真的只能孤单北半球叻。」

有点像是戏谑,但是确实是摆在桌子上的一个难题。并且不是简单难度下的「永夜抄」6B 面那六个难题一样的简单符卡了。


简单划分一下,其实这也就是一个并不难度过的上半年而已。《纸牌屋》第三季开播、《GTA5》放出、KatyPerry 演唱会、48G 总选举、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只不过总是觉得从明天开始,回家从此就不再是一个像现在这样过于迫切甚至于高于一切的事情了。

原来总觉得,毕业这种事,只是一瞬间的变化,类似于’state change’一样的东西。现在慢慢觉得,所谓卒业,所谓成年,从来都不是或 1 或 0 的活死猫,而是一点点把你所在乎的东西一点点抽出来,也不会全部消失,就是每天都比昨天要少一点。


总之还是一个玩的非常开心的假期。即使在明天一大早就要走的头一夜,还打着炸鸡和凉面味的饱嗝。


毕竟还是可以不在乎淋雨的年纪。一个电话就可以马上从地下钻出来到你面前。

两三天前的一天晚上,骑车回家,已经不记得是这个假期里第几次见一个朋友一两年或者更长以至于长到’lifetime’量级时间内的「最后一面」。雨慢慢下得很大,前面车屁股示廓灯被折射成一团温暖的红色。只是这一次,没分清阻挡视线的东西,是镜片上的雨,还是眼眶里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