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co》: 于梦境和现实的边缘起舞

在去看《Coco》之前,已经看过的朋友提醒我,他在电影院里哭得死去活来,似乎意思是让我先给泪腺做好准备运动。

我的回应非常不屑,我这种看到迪士尼的小火车出来就能鼻头一酸的人,你跟我讲一部迪士尼电影会催泪,这简直是 2017 年我听过最没用的一句废话。


迪士尼收购皮克斯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但迪士尼本家动画工作室和皮克斯在作品上却一直有着相当明确的界限。

迪士尼本家更注重制作技艺的演练。美术设计、动画建模、作曲和声音制作…… 在技术上,相比世界范围内的其他工作室,迪士尼有着次元级的领先。将童话故事进行改编,往一个经典的故事框架里不断换入新酒,是迪士尼最擅长做的。Pixar 则更显得「小而美」,没有那么强势的资本力量驱动,更善于用打破常规的创意,构思巧妙的故事来打动观众。

两者在资本上的结合,让世界理所当然地会期待他们之间能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这是《Coco》所做到的事情。


创意与故事:传统和现代,最终交汇于「人性」。

《Coco》的创意起点来自于墨西哥的「亡灵节」。在这样一部面向小朋友的动画里,基于一个关于「死亡」的节日,构建出核心创意,其难度是可想而知的。处理上稍有瑕疵,就可能会对小朋友的「生死观」产生不好的影响。

但《Coco》的剧本最后所达到的效果实在是太棒了。它从「分离」和「逝者」出发,最后却落脚于「团圆」和「回归」。

在墨西哥「亡灵节」习俗的框架下,其创造了「亡灵真的会被鲜花所引导回到家人身边」、「被家人忘记的亡灵会从世界的另一边逝去」、「只有把照片摆在现实世界里才能在世界的另一边生活」……等一系列巧妙设定,然后围绕这个设定构筑了一个简单却不无聊的故事。


这是我能想象出的传统和现实交汇的最好方式。「亡灵节」这样一个墨西哥的传统节日在现代的思维框架下必然是「虚无」的,其代表了以前时代人们的愿景和向往,与当今的主流世界观、价值观一定是格格不入的。

但皮克斯从传统和现代之间成功挖掘出了两者的共性——「家庭」。一代代家人之间亲情的传承与对团圆的向往,这是人类亘古不变的情感。传统的世界观和现代的世界观,通过《Coco》所承载的亲情主题交汇在一起,最终熠熠生辉的,就是伊始至终的「人性」。


美术和 CG:美术上保持了初心,技术上完成了突破。

皮克斯的画面制作,在我看来,从来都是以「美术」为纲的。《Inside Out》、《Toys》、《Cars》,皮克斯动画给我印象最深的东西,一直是它对色彩的精准运用。巴斯光年经典的绿和紫、《Up》里房子上色彩斑斓的气球……

这次的《Coco》也不例外,随着 Miguel 手在吉他上的波动,亮起的花瓣和蜡烛把整个世界笼罩在温暖的气氛里。而当镜头跟随 Miguel 来到世界的另一边,那个由五彩斑斓的灯光所点亮的世界又一次抓住了我的眼球。


如果说美术是皮克斯一直以来的强势点,CG 技术就应当是其弱项了,皮克斯的 CG 技术没有烂到只做得出光溜溜的小黄人那个地步,但也绝对很难跟怪物级别的东家迪士尼相比。《Inside Out》比起还要早两年的《Frozen》,在建模的精细程度上都差着不止一个身位。同样是玩水,《Finding Dory》大部分时候只敢呆在海底,跟《Moana》在海面上把水玩出各种花样,还是差了不止一点点。

但《Coco》显然在 CG 技术上有一个强势的突破。其对不同材质的体现已经相当细腻了。而在世界的另一边,那些「骷髅形态」的亡灵们举手投足的动作、神态,包括面部的表情,也都刻画得非常自然、到位。


我一直非常奇怪作为统一母公司旗下的工作室,迪士尼收购皮克斯 10 年了,为什么两者在技术上差距仍然很大。皮克斯难道就不能学学迪士尼的做法,从其素材库里拿点东西过来用吗?

当然,这背后肯定有很复杂的专业原因,我的疑问也纯粹是外行的猜测。但《Coco》让我看到了皮克斯正在弥合这种差距(实际上《Zootopia》在创意上也让我看到了皮克斯的影子。),完善自己的流程,这让我不免更期待其未来的作品。


音乐:它以音乐为线索,音乐却成了全片唯一的败笔。

当然有很多人沉迷于《Remember me》觉得好听,我也觉得好听。但我想说的更多是「音乐制作」上,《Coco》很难说够到了如今好莱坞动画音乐制作的及格线。

其最大的问题所在就是旋律量太少又太滥了。我不要求你像《Frozen》一样有 5、6 首金曲,毕竟动画的形式不太一样。但我觉得作为一部剧场动画,2-3 首好的歌,2-3 首有足够辨识度的曲是最基本的。《Coco》显然没做到。

看完《Coco》之后,我唯一有印象的旋律除了《Remember me》还是《Remember me》,这是我实在不能接受的。


带我再回过头来听过其全部 OST,在头尾渲染气氛的主旋律上,其比不上《Inside Out》,在中间副高潮的音乐表现上不如《Moana》,作为一个以音乐为线索的电影,其音乐水准甚至可以说比不上《Sing》,问题是 Illumination 根本都算不上一流的动画工作室,而这边可是动画音乐的祖宗,迪士尼(皮克斯)啊。


在动画音乐的范式化程度已经如此之高的今天,我甚至觉得,之所以《Coco》的音乐会失手,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其建立在墨西哥文化背景之下,所以其作曲担当 Michael Giacchino 为了避免 cultrue appropriation,过多地依赖于墨西哥文化中固定的配器和旋律,才导致了这种情况的出现。


最后

《Coco》不是什么史诗级作品,无论是创意和故事,还是美术与技法,其保持了之前的水准,但称不上是皮克斯或迪士尼近几年最好的表现。值得的称赞是,其算是集合了皮克斯和迪士尼的长处,让人能看到两个工作室的共同进步。但在音乐上的失手让其难以到达真正的巅峰。

但这些丝毫不影响你全情投入地去看它,因为迪士尼动画的魔力始终不在于其制作技艺之精巧。当纯洁的情感以美轮美奂的形式展现在你眼前,很难有人能忍住不为之落泪。


它就像一个能够进行机器学习的 AI,如流水线一般不断生产出优秀的动画作品。其创意在一次次震惊世界之余却似万世不竭,动画技术更是随着一部部作品加速发展,让人看不到止境。

但不同于机器的冰冷,这样的动画作品却能一次次唤醒人埋藏心底的人性,我想这大概就是皮克斯的创造者之一乔布斯所说的「人性之感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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