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维之年

我是个记性很好的人,能很清楚地回忆起从高中开始的每一个跨年夜,但要说起农历新年的记忆,往往就不甚清晰了。

一定要强行回忆的话,大抵就是每年都大同小异的年饭,胡乱吃一些之后就眼巴巴地等着长辈拿出红包。烟花爆竹留下了震耳欲聋的记忆,但在脑海里留下更深印象的,还是那一股贯穿整个「年节」的硝药味。以及每年都大同小异,我也从没怎么认真看过的,金黄艳红的春晚。


小的时候过年意味着「免死金牌」,父母会在这样一段微妙的时间里一直保持非比寻常的好态度。稍微晚些时候开始获得了压岁钱的「支配权」,这样一年一次的获得大笔收入的机会自然是值得期待。再之后开始被鞭炮的产生的烟尘所困,每年都必然与呼吸道过敏相伴…

我从来没有在感情上重视过「年」这个东西。即使是压岁钱,也不过是与现在每个月的照领的薪水差不多的东西,重点在钱,背后并不包含任何的情感认同。


「年」是传统语境下的世俗文化。如果你不是每天只从新闻联播获得信息的话,相信大部分年轻人都能感受到中国世俗文化正在经历的这样一次大型重构。比如在很多情况下,「亲戚」这个词都让人恨得咬牙切齿,这正是基于血缘的社交范式正在被重构。

但「农历年」又非常奇怪。过去 20 年,社会、生活,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但年还是那样,吃着差不多的菜式,包着一样的饺子,从面对面讨论春晚变成网上讨论春晚,燃放烟花,制造巨量平时恨之入骨的 PM 2.5。特别是在互联网第一垃圾流量,「義理红包」诞生之后,年的本质还是那个年,其就在于用反智而无聊的仪式,来获得一种虚无的使命感。吃完饭后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仿佛是植物人。

这是「过年」最令人绝望的地方,相比于其他时间你可以通过自我的折叠与跃升来尽可能与社会上那些陈腐而反智的「公序良俗」保持距离,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农历年期间,这片土地仿佛遭受了一次降维打击。现实与时间被扭曲,所有人机械地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动作,使人不知今夕是何年。


这样的打击是文化性的、精神性的,就像很多人都曾美好地幻想,「等我们这一代人掌握话语权了一切就会慢慢变好…」。事实却是大部分人长大之后都还是自觉或不自觉地继承了前代人的意志,成为了「公序良俗」的一部分。很多人都吐槽「年」,但很少有人真的会去站到这样一个巨大怪物的对立面上。

我热爱在日常生活中建立里程碑,熟悉我的朋友更是清楚,我有多么看重跨年。高中的时候我曾幻想,或许等我们这一代年轻人掌握了世界的话语权,我们也能像美剧里用五花八门的方式去过「感恩节」、「圣诞节」一样,去改变「过年」的方式。

但时至今日,即使我已经具备了完全自主的意识以及不被限制的自由,「农历年」仍然具备一种跨越次元的引力,将我禁锢在其无聊又反智的限界中,令人绝望。


没想到自己在 2018 年定下的第一个期许,居然是明年过年期间一定要去旅游而不是呆在家里。好在面对这样的低维之年,跨越国界不像跨越平行宇宙那么难。我非常确信,即使只是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塑造好这个「年」。

新年快乐,我们明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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