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P007丨概览全球

如果我很小的时候就接触到了《Whole Earth Catalog》这个概念,我大概率不会对它产生什么兴趣。

我一直是一个动手能力、肢体协调能力奇差的小朋友。在我的学生时代,我能轻松应付大部分课业,但体育和美术一直是我最不擅长的两门课。需要调动起感官和身体的球类运动,以及那些需要精准控制自己肢体的绘画和手工,是少数几件我极不擅长的事情。

以至于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那些能体现出「制造之精美」的物件,都有怀有一种迷恋之情。从高中时代的文具,到后来的电子产品,甚至连一瓶饮料或一包抽纸,我都能意识到不同产品间在制造工艺上的区别,然后主动选择更好的那个,因为这很大程度上是我在小时候最缺乏的东西。


所以从小到大我一直跟 DIY 这个概念保持着绝缘。

我做过最成功的 DIY 大概是小学的时候成功完成了一辆四驱车的拼装。之后的漫长时间里,我偶尔有过几次不服气的心血来潮,但那些 DIY 项目大多以失败告终。即使完成了,质量和完成度也是极为丢人的。

这也是为什么,我很庆幸自己在接触《全球概览》这个概念之前,先听乔布斯引述了那句著名的「Stay hungry, stay foolish.」。在斯坦福的那场著名演讲中,乔布斯讲述了一个故事。因为他从大学退学后仍去旁听了一门「书法课」,最终影响到 Mac 的开发,使 Mac 有了优美的字体渲染。

在这个过程中,一切都不仅仅是关乎狭义的 DIY。「Stay hungry, stay foolish.」的精神内核在于,你不应该成为那种,仅仅瞄准某个简单的目标而活着的人。不是因为你是程序员所以你要学代码,你是工程师所以你要学电路。资本主义笼罩下的现代社会需要分工,需要流水线,需要「专业性」。我们在成为了某种「螺丝钉」之后,社会用金钱和消费来粗暴定义了我们的价值。但究其根本,这不应是我们「人性」的全部。


我在知乎上最早的一句话介绍是,「什么都懂一点,又什么都不太懂。」

熟悉我的朋友会知道,「知道分子」这个词能够无比精准地定义我。我学生时代的一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看书、杂志,听音乐以及打游戏上。老师在讲台上讲鸦片战争、贸易顺差的时候,我常常在下面读 Aaron Sorkin 的台词分析,读南方周末的《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把耳机藏在袖子里听 Maroon 5 的《She Will Be Loved》。老师在上面讲左手定则、有丝分裂的时候,我在下面读《照亮细胞的荧光蛋白》,把 MP4 藏在两摞书中间看《生活大爆炸》。

我不是什么「好孩子」,上课的时候不怎么认真,还偶尔逃课去网吧,大学更是创下过一个月游戏在线 330 小时的「壮举」。所幸的是我运气不错,最后还能找到一门自己稍有天赋又怀有热情的事情,谋得一份营生。以及这份工作,短时间内应该还不会被 AI 所取代。

这种「不务正业」的生活哲学成了我直到今天都无比怀念的东西,时刻对新事物保持着好奇,永远试图了解得更多更广的心情,让我感到充实而满足。


这就是「概览」的意义所在。

我们人生的意义和价值不仅仅是由我们的「专业性」所定义的,更不是由那些用以遮羞的消费符号来定义的。在成为某种螺丝钉之余,我们仍然可以通过「概览」不断强化自身对世界的认知,也可以不断增强我们的能力。

有一种「社畜」的自嘲是「面试造火箭,工作拧螺丝」。我们的工作可以是「拧螺丝」,但生活永远不会是拧螺丝那那么简单,making 和 creating 更不会是拧螺丝那么简单,我们需要保持自己时刻想要去「概览全球」的好奇,才能做出一些完整的东西。也恰恰是这种「好奇」,决定了一个人、一个团队、一个社会,是否具备某种活力,推动进步。我们能够做一个完全独立的博客,也可以和仅仅两个人合作,利用业余时间做一档播客。想要把它们做好绝非易事,但借助「概览」的精神,让我们可以尝试着去做起来。

在这个技术统治一切的时代,有越来越多的事情正变得愈发隐晦,愈发难以理解,进入「黑箱」之中。各种关于技术的迷思使所谓的「圈内」和「圈外」变成了完全隔绝的两个空间。想要破除这种迷思,就需要我们不断地去问 how and why,更多地去了解、学习那些并不能给你带来确切利益的事情,用全面的视角了解这个世界。学习使用 url 并抵抗微信试图将这个机制掩埋起来的做法,主动去搞清楚 Google 和 Facebook 是如何利用你的数据来对你进行「内容推荐」的。


我第一次对 iPhone 这个产品有深刻的印象,就是在一部电影里看到来电时 iPhone 上亮起了那张经典的地球壁纸。从太空看过去,这颗蔚蓝色的星球所代表的东西既简单又复杂。

《全球概览》对整个硅谷的影响在今天看来自然是不言而喻,它存在过的意义以及它在今天的精神遗产自然也不只是「access to tools」那么简单。它不停地提醒着我们,要以完整的视角去认知世界,发现自己,以若愚和若渴的心态去孜孜不已地追求,最终成为「完整的自我」。


GaP 是大破进击博客交差点播客和动点科技旗下的博客 TAN 联合出品的人文科技主题专栏。你现在读到的是 GaP 的第 007 期。

我最初的想法是在双周更新的播客节目之间给大家带来点什么别的什么内容,所以选了 GaP 这个名字,希望在这样一个间隙里填充些什么。希望通过篇幅较短且不给到确切定论的随笔,帮助大家「从某种事实、现象、感受、心情出发,去挖掘表征背后那些平时我们不会去仔细思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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