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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冻死了……」,从鶯谷站南口出来,我们一头扎进 2020。

哆嗦着手,我按下自动贩售机上救命的红色按钮,另一只手已经把手机贴在了闪烁的读卡区。「噔噔」两下震动之后,「哐当!」一声,一罐抹茶牛奶从通道里掉下来。热量传递到手心,又飘失在走过的路上。

真夜中的山手线,与并排的八九条铁轨一起,从城市的狭窄缝隙中钻了出去,隐隐通向更远的远方。夜空静谧,只有铁道上的信号灯,还在以固定频率闪烁。时间,依然匀速向前。

跨年的兴奋,已经被冷风吹散了六七成,但心里还留有「仪式感」的火种。回去的路上,在 7-Eleven 买了一盘荞麦面,吃了 2020 年的「第一顿饭」。

白天,是万里无云的美妙晴天。阳光照下来,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几个小时前的寒意。即便是浅草寺附近的一个小庙,门口也排满了初诣的人。想到前一天在涉谷喝的红豆年糕拿铁的味道,就又去喝了一次。

「算是一个好的开端吧,收束起从前的遗憾,新的十年开始了。」

回家的飞机上,看着云层那边火红的晚霞,我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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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 Twitter 和照片,我们还能追查 COVID-19 病毒席卷而来的踪迹。

1 月 19 日,周日,大家基本已经进入放假状态。晚上和朋友吃饭回家之后,感觉自己有轻微感冒症状,心生怀疑。 1 月 21 日,戴着刚买的,原本是准备用于防霾的 N99 口罩出门吃饭。 1 月 22 日,疫情前最后一次外食,吃火锅。路上大部分人已经戴了口罩,但仍有人不戴口罩并发表评论:「这些人都有病。」 1 月 23 日,武汉封城。 ……

事态以一种子弹出膛的速度升级。惊慌中,我给车加满了油,并在后备箱里囤积了大量的食物饮水。各种生化末日题材的虚构作品,训练了一种避险本能。我与两个朋友讨论了驾车逃离的可能性,作为封城的备用对策。

所幸,情况并没有按照末日片的剧本发展。短暂的惊慌中,我们经历了伤痛和挣扎,也迎来了漫长的居家隔离生活。在这样一个长长的「假期」里,沉浸在现实生活中的我,很快恢复了对未来的乐观。

我和朋友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缓慢巡游,寻找少数还开着门的奶茶店。夜晚,我也曾一个人出门,试图切身体会疫情流动的方向。我想,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复刻 2003 年 SARS 疫情的剧本,等夏天到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我订了 Billie Eilish 演唱会的门票,8 月 30 号,听起来是一个很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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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家生活具有一种微妙的体感。

表面上,它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春节。宅在家里,有吃有喝,偶尔出门放放风。只不过时间拉得更长,延续了两个多月。

我们很快学会了与疫情共处。不上班的时候就躺在床上看剧看电影,靠健身环「做做运动」。和朋友在各自无人岛上见面,互赠礼物,在 Discord 上聊天到深夜。

但就是在这样的生活中,有些东西似乎又永远地改变了。

3 月,工作逐渐恢复正常,可以重新在外面吃饭了。但口罩已经成了不可或缺的东西,出国旅行也仍是奢望。演唱会、旅行、计划好的见面,都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漩涡。

从我进入青春期开始,世界就一直是不断「变小」的。我的见识增长,思想能触及的地方越来越远,同时,技术的发展也加速了一切信息和实体的流动。

但在 2020 年,这个进程停滞了,时间和空间,都变得遥远起来。一切当下之外的事物,都好像被隐藏在浓雾之中,看不见,摸不到。

我不可避免地感到一种迷茫,就像游戏玩到一半,死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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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年里,我们特别缺乏脚踏实地的「实感」。

夏天,重新开张的电影院,先是复映了一波老电影,让我们有机会重新在大银幕上看了《星际穿越》、《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盗梦空间》,以及《大话西游》……

这几部电影,都曾在我大脑的记忆扇区里刻下很深的痕迹。我第一次进电影院看电影就是去看《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看《星际穿越》零点首映的那个晚上,我在电影院楼下一边听 Taylor Swift 的《1989》,一边冻得瑟瑟发抖。《盗梦空间》是一个周五,背着书包和初中同学一起去的……这些记忆,每一段都非常完整,充满各种生动的细节。

熟悉的画面在大银幕上重现,唤起记忆深处的存档。那些旧的价值,用它们屹立不倒的韧性,在充满不确定性时代里,供我们倚靠。

夏天结束的时候,The 1975 为 Music For Cars 时代划上了一个句号。回顾过去,Matthew Healy 唱道:

And I wish that we could do it again, it was the best thing that ever happened to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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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很小开始,我就会不时经历一种「醍醐灌顶」的时刻。

我的意识会突然猛地一惊,如同大梦初醒,开始问自己:我是怎么就来到了这里?站在时间的这个坐标点。然后,我会调动起自己所有的感官,感受周围的一切,试图记录下这个瞬间的切片。

最早,这种瞬间大多是偶然发生,后来,我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通过这种方式,记下一些重要瞬间。然后又反复地回忆、重述,将它们变成我自己故事的「决定性时刻」。

就像游戏进入主线剧情的时候,我们都会存档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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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年,我们在时间的河里挣扎。我们试图「读档」,将记忆里的心情,转化成向前走的动力。

《离线》重启了,老朋友、新朋友们的声音,又重新活跃起来。拜登当选总统,库克发布了一款让人想要「回溯过往」的 iPhone。无论如何,有一些东西,正在被重建。

年末临近,大家又忙碌起来。工作阶段性地告一段落,我又和高中同学一起在迪士尼过了圣诞节。最后的焰火灯光秀上,旁白说:

魔力钥匙,在你手中。

未来的门被打开了,我们也回答了不眠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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