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FLINE 读者来信:沟通时间的桥

重启之前,我上一次和别人聊到《离线》,是一年前的冬天。

准确地说,是 2019 年末,我和《离线》的老编辑小苹果一起吃饭的时候,聊起了它重启的可能性。我们都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酝酿。

虽然只是一年前的事,但当我尝试着回忆那个冬夜,却感到异常遥远,似乎已经过了几个世纪。

这显然与非同寻常的 2020 有关。仅仅是一年前,北京还可以举办大型活动,我们还不需要戴口罩,还可以出国旅行,国外的朋友们也计划着春节回来相聚。世界很小,距离很近。

那时,小苹果告诉我,她的下一份工作是去回形针,我嘴上祝贺,心里却嘀咕:「回形针视频的格式已经那么固定了,去了有啥发挥空间?」但一年之后,他们做了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新东西。

扯远了。总之,过去的一年里,很多沟通和交流因疫情凝固,我们对事物的感知也被阻碍。像经历了一场漫长而卡顿的视频会议,有些东西遗失了,有些事情,永远地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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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之下,想要读取 2016 年初识《离线》的那段记忆,一切就简单且生动得多。

那是十一假期后的北京,秋天的信号被编码进北风里。下班回家的路上,我通过机核的播客节目,知道了这本杂志。

我读的第一本《离线》是 Issue 31:自动贩卖机,买下全宇宙。在里面,我第一次认识了「把贩卖机和二次元美少女归为同一数量级」的不知知,「引用《龙与虎》和《秒速五厘米》试图说明贩卖机同时具有治愈和致郁属性」的小苹果,和「尝试着在淘宝上请张桑代购一台自动贩卖机」的克里斯。

当然,真正在现实中「认识」她们,又是挺久以后的事了。读完 Issue 31 之后,我在知乎写了一篇短文,很快被编辑部的老师们看到。不知知过来邀请我为正在策划的一期杂志写一篇文章,主题是「虚拟偶像」。

这的确是我熟悉的领域。大学期间,我有至少一半时间在听 Vocaloid 歌曲,房间里挂着初音未来和洛天依的海报,还玩过很长一段时间的 LoveLive 游戏。但围绕这一主题写一篇严肃的「长文」,是我从未做过的事。

稿子完成的时候,我对着电脑拍了张照片留作纪念。 中学时代,各种杂志是我获取外界信息的重要渠道。为杂志供稿,并以纸质形式出版,是一个很久远的梦想。

我写的这篇文章被收录进 Issue 38:虚拟偶像,24/7 的陪伴,电子版很快上线。但这一期杂志的纸质版却最终没有付印。冬天过后,《离线》停刊。

停刊之后,《离线》并没有完全离开我的生活。借读者群,我认识了一些新朋友。还有一些朋友,在互相熟络之后发现,我们身上都有「离线读者」这个标签。

从 2017 年开始,我和克里斯做了两年多的云同事。2018 年我也和小苹果一起做了十几期播客。虽然杂志已经停刊,但《离线》曾经推崇的,「以文化视角探求科技」的精神从未褪色。越来越多的人,在「科技与人文的十字路口」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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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志对我来说,有两层意义。

第一层意义在于,它向我提出了一个深刻而复杂的,值得我长时间思考的课题。科技与人文的关系,如此重要,被探讨了几十年也完全不过时。后来,我基于这一主题,确立了我博客的价值基石。

我解读科技,但绝不只看到参数和功能。我会写文章评测 Apple Watch 的用法,更要在两年的时间里用它养成运动的习惯,记录这个过程。我对耳机、音响感兴趣,能评判三频、解析和瞬态,但我也需要懂音乐,学习编曲作曲的知识,揣摩歌词背后的韵律以及最最重要的「故事」。当我看一部电影的时候,我看到画面、听到声音,更要思考这些表象之下,文学和影像艺术的灵魂。

第二层则在于,杂志的内容并没有明确的逻辑关系或顺序,你也不可能记住里面的每一点细节。但总有一些东西,会被你注意到,渗入你记忆的最深处。就像克里斯说的:

杂志是递减的存在感,直到嵌入生活最细小的缝隙中。我们不会带着明确的目的去看杂志,而是凭直觉将信息收录,再一步步转化成为人生的内存。

这两层意义的共同点在于:无论是宏大的主题,还是微妙的细节,它们都能经受时间考验,跨越不可思议的因果,将一些东西连接起来。这解释了为什么我的关于《离线》的记忆,如此清晰生动。

复刊后的《离线》,会以纯纸质的形式出版。在「出版业衰落」这个话题都已经过时的今天,大部分人可能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商业上的「好主意」。

但无论是作为读者,还是作为作者,我都愿意看到《离线》以纸质的形态重新问世。它会在物理层面拥有更长的保质期。我家至今还保留着大量 90、00 年代的旧杂志,它们成为了沟通时间的桥。

我也为新《离线》写了一篇文章,应该不久后会和大家见面。4 年后的我,头发变少了,但也积累了更多写作经验。

期待和《离线》一起,连接过去和当下,延伸到未来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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