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ase for iPhone Duo: 对抗「滑动」

可以进行这样一种归纳:整个移动互联网的历史,实际上就是「滑动」(scroll)的历史。

这段历史由乔布斯开启,2007 年,他发布 iPhone 时,引用了友人的赞叹 :「You got me at the scrolling.」10 年后,抖音上线,作为移动互联网时代最后的颠覆者,它的核心交互依然只有一个动作:上滑。

再后来,「刷」成为了我们最常用的动词之一,刷视频、刷社交媒体、刷手机……它们描述的依然是这个动作:用大拇指不断推动一条纵向的信息流。

在 iPhone Duo 之前,我用过两款折叠屏手机,考虑到利益相关,我就不说具体是哪两款了,但这种体验不难描述:用一段时间之后,我展开内屏的频率变得越来越低,萎缩到大部分时候只用外屏的状态。走完整个过程,大约不超过一个月时间。

这是任何折叠屏手机必须抵抗的「现实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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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款试图创新的折叠屏,iPhone Duo 显然在模仿「书」。

它的屏幕采用 1.41:1 的黄金比例,意味着外屏、内屏、或把内屏分成两半,比例都依然是 1.41:1。这就是纸质书的「开本」逻辑,整个印刷出版业,就是建立在「把一大张黄金比例的纸不断裁成两半,形成不同开本」的理念之上。

发布会上,负责工业设计的 VP Molly Anderson 在介绍 iPhone Duo 时也说,它的尺寸跟一本「护照」差不多。

问题在于,书不是一个纵向媒介。书是横向展开的,「翻页」这个动作的交互区域在书页的侧边。为此,iPhone Duo 也把 Dock 栏、状态栏、App 的 Tab 选项都移到了侧边。

但这显然只触及了问题的最表层,对于第三方 App、不基于 Swift UI 开发的 App,以至于 App 内嵌套的组件,它们的交互依然是垂直逻辑,适配时必然产生冲突。

我们对这件事很熟悉,因为过去十年,这就是 iPad 软件交互的底层矛盾。

尤其是 iPad Pro 2018 发布后,iPad 从早期竖屏为主的逻辑,转向横屏为主,更是加剧了这一矛盾。iPad 很难「刷」,这限制了它的市场空间,作为一个主要用来看中长视频和玩游戏的设备,它能触及的市场规模自然无法与 iPhone 相提并论,是一个相对的 niche market。

在当下,我们几乎可以笃定地说,iPhone Duo 不可能像 iPhone X 淘汰 iPhone 8 那样,淘汰掉 iPhone 18 Pro。明年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 iPhone 20,依然大概率会是基于 iPhone 18 Pro 进行迭代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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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妨进行一种设想,如果 iPhone Duo 想拥有一个未来,这个未来就必然要对抗「滑动」。它须创造一种全新的软件,来组织数据、铺陈界面、定义交互——就像当年初代 iPhone 所实现的一样。

iPhone 诞生之前,桌面计算机和网页采用的是很不一样的组织逻辑。Finder 和资源管理器是一套目录系统,早期的互联网页面则靠超文本、链接进行组织。实际上,一直到 2018 年,苹果官网在桌面端,采用的都是一个类似橱窗的设计,并没有多少纵向滑动的空间。

而如果追溯到更早的时代,不只是书,一切视听媒介几乎是都是横向的。因为人眼是水平并列,视野是横向展开的。我们的世界观,就是一幅横向的画卷,纵向尺度上只有天空和土地,并没有多少内容。

早期 35mm 底片的电影、显像管时代的电视,因为技术限制,采用的都是近似 4:3 (1.33:1) 的画幅。后来,随着技术的成熟,它们都变宽了。电影在 1950 年代逐渐迭代到 1.85:1、2.35:1。电视则是到 21 世纪之后,16:9 (1.77:1) 逐渐成为绝对主流。这也是为了给内容展开更宽的舞台,迎合人的视野逻辑,表现出人物的行动张力。

我自己的 Mac Studio,连接着两块横向并列的 16:9 屏幕,形成一块 32:9 的超宽工作区域,我过去五年使用它的时间远超 iPhone,这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 Duo 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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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hone 是细长的,因为它需要一块完整的区域放置键盘。键盘自计算机被发明的第一天就一直是最重要的、无可替代的输入界面。当年 iPhone 5 发布的时候,屏幕相比前代没有变宽而是变长,就是为了保护「键盘输入」体验的完整性,但这也开启了一个「纵向逻辑」的时代。

当时有一个喜剧段子,意思是每代 iPhone 都变长一点,到 iPhone 18 的时候,它会变得像一把剑那么长。虽然只是玩笑,但我们也不难意识到,社交媒体和短视频无穷无尽的瀑布流,早已是这一预言的应验。

我们早就意识到,纵向的信息流,无尽的上滑,这种信息组织方式从本质上具有一种局限。它既是某种显然的成瘾机制,又天然反对「多任务」,通过对偏好的不断迎合收敛,让我们的视野变得越来越狭窄。「信息茧房」、「内容成瘾」早就不是新鲜概念。

今天很多人都在尝试各种「对抗手机」的实践,并相信这能促进我们自身的 well-being。但我又有点悲观地认为,「上下滑动」作为一种互动范式,并不会简单地被颠覆。它很可能会延续百年尺度,也就是贯穿我们这代人的生命。

但这也是 iPhone Duo 如果想要成立,必须对抗的 status quo,一颗由乔布斯亲自种下的 status quo。